第(1/3)页 六月二十一,亥时末。 悦来客栈二楼雅间的窗纸上,映着一个来回踱步的人影。吴明已在此等了半个时辰,桌上的茶水凉透,他一口未动,只时不时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,额头冷汗涔涔。 楼下大堂早已打烊,掌柜和伙计被隐市的人暂时“请”到后院休息。整栋客栈看似空置,实则暗伏杀机——布庄二楼,白先生透过窗缝监视着客栈正门;隔壁酒楼屋顶,阿哑伏在阴影中,眼睛如夜枭般扫视着四周街巷;后巷三条出口,海狼各派了十名守军扮作更夫、醉汉、小贩,悄无声息地封锁。 更远处,猗顿堡内院,范蠡站在西施房外的廊下,听着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。子时了。 “大夫。”姜禾从内院走出,手中拿着一件披风,“夜里凉,披上吧。” 范蠡接过,却没有披,只问:“西施睡了?” “刚喂完药,哄平儿睡下了。”姜禾顿了顿,“她让我告诉你,万事小心。” 范蠡点头,望向夜空。月隐星稀,是个适合暗夜行动的夜晚。 “客栈那边,都布置妥当了?”他问。 “白先生传信说,一切就位。”姜禾低声道,“但有一事奇怪——吴明在雅间里等了这么久,对方却迟迟不现身。会不会……是个圈套?” 范蠡沉吟:“端木赐若想设局,必有所图。要么是试探我们是否已发现吴明叛变,要么是另有算计。” 他转身走向前厅:“告诉白先生,若子时三刻对方仍不来,就撤。不要久留。” “是。” 同一时刻,端木赐府邸书房。 烛火通明,端木赐正与一位青衫文士对弈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已至中盘。 “先生以为,范蠡此刻在做什么?”端木赐落下一子,状似随意地问。 青衫文士捻须微笑:“必是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我们的人自投罗网。” “那先生还让陈三去?” “去的不是陈三。”文士从容落子,“是陈三的替身,一个死囚罢了。身上带着伪造的书信,信中‘揭露’田虎与越国勾结,意图在陶邑自立。” 端木赐眼睛一亮:“嫁祸田虎?” “正是。”文士道,“范蠡若抓到此人,搜出信件,必会以为是田虎的人在与吴明联络。届时,无论范蠡信不信,都会对田虎更加警惕。齐军与陶邑的矛盾激化,我们才好从中取利。” “妙!”端木赐抚掌,“那吴明呢?” “吴明已无用处。”文士眼中闪过冷光,“他知道得太多。今夜过后,无论范蠡杀不杀他,我们的人都会‘帮’他永远闭嘴。” 端木赐满意点头,又落一子:“那楚国那边……” “楚国探子也在暗中监视。”文士道,“他们想趁乱劫走西施和孩子。我已派人‘无意中’泄露了消息,说范蠡今夜调集精锐在悦来客栈设伏,猗顿堡守备空虚。” 端木赐手一颤,棋子差点掉落:“先生这是……” “驱虎吞狼。”文士微笑,“楚国若真动手,无论成败,都与范蠡结下死仇。而我们,只需坐山观虎斗。” 端木赐深吸一口气,看向文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。此人是他上月新招揽的门客,自称姓郑,来历不明,但智计百出,手段狠辣。用好了是把利刃,用不好…… “先生大才。”端木赐压下心中疑虑,“事成之后,必有重谢。” “不敢。”文士谦逊低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。 窗外,梆子声又响。子时一刻了。 城南,一处民宅内。 楚国探子中的精瘦汉子,代号“苍狼”,正对着油灯研究一张猗顿堡的草图。草图很简略,只标出了主要建筑和大致方位。 “消息可靠?”他问跪在面前的年轻人。 “可靠。”年轻人低声道,“是从端木赐府中一个丫鬟那里买来的。她说今夜范蠡调走了猗顿堡大半护卫,都去了悦来客栈。内院只剩三十人把守。” 苍狼盯着草图:“西施和孩子在哪个院子?” “这里。”年轻人指向内院东北角,“独立小院,有单独的门。据丫鬟说,西施产后体弱,一直在院中休养,孩子也在此处。” “守卫分布?” “院门四人,院内廊下四人,房门外两人。其余二十人在院外巡逻。”年轻人补充道,“不过这些都是明哨。暗哨不清楚。” 苍狼沉吟。三十对八,他们有优势,但猗顿堡地形复杂,一旦被拖住,陶邑守军赶来支援,就麻烦了。 “将军,机会难得。”另一人道,“范蠡新婚,西施产后,正是防备松懈时。若等熊胜将军水师到来,功劳就是别人的了。” 苍狼眼中闪过挣扎。熊胜给他们的任务是探查,不是动手。但若能抢先劫走西施和孩子,那就是大功一件,足够他后半生富贵。 “准备一下。”他最终咬牙,“丑时动手。得手后从西门出城,走水路。” “万一失败……” “没有万一。”苍狼冷声道,“若失败,就说是端木赐的人。反正死无对证。” 几人领命,开始检查兵刃、绳索、迷香。 窗外夜色如墨,风渐渐大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 子时三刻,悦来客栈。 吴明已等得焦躁不安,第十次起身走到窗边,正要推开窗查看,房门忽然被敲响。 三长两短,约定的暗号。 吴明精神一振,忙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,身形与陈三相似,但略矮些。 “陈先生?”吴明试探地问。 黑衣人点头,闪身进屋,反手关上门。 第(1/3)页